在那灵剑山上

辣鸡文手,佛系产粮,一切随缘x
墙头横跨中日英美的巨型杂食系动物x
(现沉迷于吸羡日康无法自拔x

【底特律】关于RK800额前那撮小黑毛

关于康纳酱那撮耷拉下来的毛的存在意义x
是一个白开水小甜饼x
走的乖巧可爱康纳酱线x
按道理应该是无cp的x
私设如山!!!!!(画重点
OOC预警x

康纳初次发现这撮倔强的头发是在他的第一次重要谈判前整理仪态的时候。

康纳觉得这撮头发的长度并不至于短到让他抹了发胶还是贴不上脑袋。在数次加大发胶剂量导致整个脑袋油光发亮到马上就要令人恶心的程度后,康纳沉默地看着那撮头发又一次颤颤悠悠地耷拉了下来,那副模样还有种偷偷窃喜的得瑟感。

康纳默默举起了剪刀。

然后被阿曼妲制止了,理由是可以令目标人物感到亲切进而放下警戒。

康纳经过非常短暂的计算就得出了这个理论的不可信性,看着顶头上司一如既往一脸严肃的模样,还是放下了剪刀。

官大一级压死人。

于是康纳对着全程表情微妙的谈判对象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任务。

回去的路上康纳总有种他的那撮头发挺直腰板在嘀嘀叭叭吹喇叭庆祝胜利的精神抖擞的感觉。斜眼看去,那撮头发真的与他的天灵盖顶部形成了七十五度的可怕夹角,甚至还在几乎就是封闭空间的车里微微抖动。

康纳太阳穴上的LED灯转了一圈红光。

……我的脑袋不会漏电了吧?

久而久之,康纳发现自己的那撮毛,似乎是有自我意识的。

01

汉克在酒吧里瞥见那个仿生人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他多大兴趣。那个仿生人在酒吧兜兜转转,时而停下来盯着什么似乎在沉思的样子。汉克冒出他应该是在找人的念头,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随后他就正眼看向了自己。

汉克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什么东西在那个仿生人的额头上一闪而过。

“安德森副队长!”

Fucking Android

汉克自动屏蔽了那个名为康纳的仿生人不知处于何种心态在那边逼逼叨怎么找到自己的一连串话语,灌了一口酒,向他竖起中指。

这次他确信自己看见仿生人垂下来的碎发腾地立了起来。

“What the f……”

仿生人习惯性地歪了一下头,似乎不解于汉克突如其来的激烈言语,一刻停顿后很有耐心地继续劝导他配合调查。汉克却注意到那撮毛卷了起来垂落在鬓角,有种直直瞪着自己很是不满的样子。虽然仿生人的LED灯仍旧是缓慢转动的蓝色,面部表情也控制得非常完美,感谢多年的从警经验,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汉克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较之先前略有起伏。

汉克饶有兴致地正面回视康纳:“你是不是提到关于案件的事?”

才不是因为他给自己买了杯酒呢。

康纳疑惑地发现自己的社交模拟系统显示汉克的好感度以一个奇怪的速度上涨。

思索片刻,他把这个问题归咎到“安德森副队长非常喜欢喝酒”上。

02

抓捕异常仿生人的行动很成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汉克没办法撬开他的嘴。

他一出审讯室就看见康纳笔直地站在角落里,一丝不苟的模样还真看不出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但这依然掩饰不了他那撮在额前荡来荡去的毛发。

他看上去很想自己试试。汉克虽然觉得看头发认心情的事儿非常可笑,不过看着那撮毛晃荡得差点就要毛发脱落的蠢样,还是在盖文一枪崩了康纳前对康纳道:“去试试呗,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看看,那根毛又弹起来了。

汉克觉得这想法也不是那么荒唐。

黑人小哥看着那个揭发自己的仿生人警探阴沉着脸坐到自己面前——配着跟得了帕金森一样疯狂颤动的一撮没有收拾好的头发。

他的红圈突然变黄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单面镜之外的汉克这次没有读出这程序错乱一般的抖动是何物,他现在只是特别想笑。

一边的盖文已经笑出了声——掺着粗话的嘲笑怎么听怎么难听。

康纳看了一眼向自己的内部程序传达某种可称之为“兴奋”电信号的不知名毛发,鉴于有些影响视线还是撸直了它。

当然它又一次垂了下来。

康纳真没觉得有多好笑,尤其是当系统提示眼前那一脸便秘表情的异常仿生人压力值已下降到一个可怕的低度时。他只能放弃所有和安抚有关的选项连吼带骂加拍桌才勉强稍稍刺激到了审讯对象的神经,费尽千辛万苦终于逼出了他嘴里的讯息。

这是康纳第一次觉得威胁式的审讯比精分式的审讯更艰难。

事后他异常严肃地要求阿曼妲允许他剪掉这影响他执行任务的毛发,阿曼妲则以更严肃的语气要求他留下这撮毛发。

“这是珍贵的研究素材,我们需要在它运行良好的时候找个时机进行检测。”她这次如此解释道。

运行良好?康纳的LED灯转了一圈黄光,还真把它当成我的一部分零件了?

03

“康纳。”

“怎么了?安德森副队长?”

“你可真tm是个好懂的仿生人。”

“?????”

汉克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盯着康纳额前某处。如此直白的视线让康纳瞬间明白了汉克脑中所想。

“安德森副队长,您可能是误会了,我……”

“哦,康纳,乖乖闭嘴吧。”汉克拍拍搭档的肩,“你的头发都比你坦诚。”

“我想不是这样的副队长……”

汉克留给他一个微妙的笑容转身离去。

“……”

介于社交模拟系统显示出飞升的好感度,康纳咽下叫住汉克的语句。面无表情地瞅了一眼得意洋洋扭动着的头发,他发泄般地揪下一根。

头发很人性化地往发根处缩了缩。

04

之后的几个案子有了这撮毛的加盟真的是别扭到不行。也不知道它是发了什么疯,明明在康纳自己一个人执行任务的时候虽然会我行我素地动来动去,但自从和汉克搭档之后它就变得更加无法无天了。尤其是在那天汉克“夸奖”它坦诚之后,它就更卖力地张扬自己的存在感,活像一只卖弄风骚的雄孔雀。它能在任何地点任何时机任何人面前做出最能吸引人眼球的姿势,甚至连1800度自由转体都扭得如痴如醉。

追AX400型异常仿生人时,那撮毛居然在康纳奔跑的时候逆风飞扬,顶着狂风暴雨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一共没几根头发还非要完全平摊开来散在风中飘来飘去,惊得那个仿生人一不留神差点被车碾死。虽然她最后还是带着那个小女孩(经康纳事后分析,小女孩应该是个YK500型的异常仿生人)跑了。

抓捕那个叫鲁伯特的养鸽子的异常仿生人时,那撮毛又不乐意乱飞了。相反,它死死贴在康纳的脑门上,在康纳追着那个仿生人上窜下跳飞檐走壁的时候跟个恐高的宝宝一样拼死命了地扒拉着额头,感觉给它安个发声装置就可以一路荡漾着尖叫过去了。虽然最后由于救了汉克一把,那个仿生人还是跑了。康纳还废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说服汉克相信自己并没有害怕,以及,那撮毛是有自我意识的,并不是反应了康纳自己的感情。汉克自然对最后一个问题不置可否。

搜查红蓝夜总会的时候——简直就是灾难。这撮毛绷得又长又直,只为了能出现在康纳左眼的视野里,尽职尽责地挡去一些它自认为不雅的东西——即使康纳感觉它自己也对这些性爱仿生人很感兴趣。它这次非常严重地阻碍了康纳的搜查,康纳不得不在查案过程中分出一只手持续抬着不听话的毛发——这简直太荒唐了!而最后遇上两个崔西时,康纳无暇顾及那,令人厌烦的,毛发,导致最后好不容易拿上枪却因视野问题根本无法瞄准对象。于是她们顺理成章地跑了(在看到康纳的造型并笑了一阵子之后)。

更令康纳郁闷的是,这一次次的失误居然让汉克的好感一路水涨船高,跟打了鸡血一样翻了好几翻,搞得好像还是它帮自己处理了人际关系一样。

康纳真的感觉自己的软体快要被这毛发搞爆炸了。

而且似乎在这撮毛彻底发作之后,他没有一次是完成任务的。

05

在搜查播放马库斯影像的广播塔时,那撮毛的行为愈发变本加厉了。康纳检验到通往天台的楼梯上有仿生人的鈦,正欲上楼继续搜查时,那头发突然绷紧向反方向拉伸,一股子要把康纳拖下楼梯不让他上去的劲儿。

康纳皱了皱眉,不去管它。刚迈出一步,那撮头发就加大力度更加用力地向后拖拉。虽然仿生人没有痛觉,康纳却感到它的力气大的出乎意料,撕扯着自己的头皮向后拉拽,还扎根特别深,颇有种在威胁康纳下楼,不然就掀翻他的天灵盖的架势。

康纳有些烦躁,一把抓住那撮毛,将它掰直,扶着它走上了天台,无论它如何挣扎也不放开。

登至顶楼,感到这撮毛终于不再试图掀自己脑壳后,康纳放下手,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

期间那撮毛一直都紧张地在微微颤抖。

康纳在打开下一个柜子的一瞬间,那撮毛炸开了。

赛门一枪射在康纳肩上,冲击力之大将康纳直接推倒在地。闻声赶来的汉克吓得脱口而出一声粗话,扛起康纳跌跌撞撞挪到掩体后。康纳无暇关注汉克骂骂咧咧的话,冒着赛门与警队交锋的枪林弹雨就直接冲了过去。

他成功连接上赛门的感官记忆,刚看清他脑内的那一串字母,一声枪响骤然在他脑内炸裂。随后即是一片深沉的黑暗,浓稠地晕开,除了空洞,什么也没有了。

当康纳的视野再次被茫茫白雪覆盖时,耳边传来汉克担忧的询问。难以平复的语气杂糅在轻描淡写的“没事”二字中,溜出一串连他自己都感到怪异的颤抖。

“我……”康纳愣了一下,打断了并没有被听进去的汉克的碎碎念,“他开枪的时候,我……”

他都不知道自己语无伦次地说了什么。

“耶利哥……我在他的记忆中看到了耶利哥。”他最后听见自己如此结束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惹人嫌的头发此刻带来的触感莫名的令人安心。

06

造访卡姆斯基这件事并非汉克独自一人的心血来潮,康纳也对此掺杂了一些私心。关于那撮烦人又叫康纳无奈的头发,除了卡姆斯基,他还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给他解释的人。

不过当卡姆斯基悠然自得的神色在看见康纳额前无聊到开始玩自由转体的头发,瞬间变成了一张令康纳感到异常熟悉的便秘脸时,康纳面无表情地开始质疑眼前的男人是否真的知道些什么。

卡姆斯基的便秘脸打断了他和汉克的——用汉克的话来说——哲学交流。

康纳分析着卡姆斯基是准备说一句F-word还是一句S-word时,卡姆斯基嘴边就滚出了一句“Fascinating”

哦,是F-word。

康纳的希望被重新点燃。

“卡姆斯基先生,您知道我的头发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康纳难得用上诚恳的语气。

“这算是我附加的一个程序。”卡姆斯基平复下心情,这次浮现的笑容显得他非常愉悦,“我有提到过吗?我总会给自己的程序添加一个紧急出口作为后门使用——毕竟世事难料。而这个……”他忍不住伸手撩动那撮头发,令康纳惊讶的是,这撮头发居然没有反抗,轻柔地卷上卡姆斯基的指尖,“这个就是后门的钥匙。”

他顿了顿,撤掉伸出的手指,恢复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这源自于我最初的灵感,后来想想其实也用不到钥匙什么的,于是就把这个想法抛掉了。没想到居然被他们歪打正着做出来这种……”他的嘴角抽了抽,似乎又要笑出声。康纳注意到自己的头发紧张得(或许是羞涩?)缩成一团,卡姆斯基摆摆手,努力克制住失态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咳,不过我当时还真没想到成品看起来会这么……咳……”

“异常仿生人,huh?”卡姆斯基看了一眼汉克,“我想我可以跳过检验这一步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康纳并没有理解卡姆斯基话语中所蕴含的意味,无论是关于那撮头发的含糊解释还是所谓“检验”指什么。

卡姆斯基之后非常配合,对二人有问必答,整个询问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的头发。”汉克嘟囔道,康纳明白他心里的疑惑,但可惜自己也无法做出解答。

康纳头一次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地摸了摸那撮头发,方才它似乎有些安静过分了,静悄悄地缩在角落里,一点也不像前些日子那么闹腾。

它是在害怕自己的老父亲吗?

07

康纳最后还是没成功套上棉织帽。

康纳试图将自己打扮得越低调越好,他需要一顶帽子。然而终于不怎么造作的那撮毛这时候居然又起了玩心,拼死拼活抵制康纳戴上帽子,不让他把自己遮掉。康纳好不容易套上棉织帽,那倔强的毛发居然还直直地挺立着,把他的帽子撑起一块鼓包,搞得像是康纳额头上长了个角一样。

这一点也不低调。

康纳权衡了一下不戴帽子和出现鼓包两个选项,还是决定由着它的性子算了。

等他找到马库斯的时候,迎接他的果然又是一张熟悉的便秘脸。

异常仿生人首领死死盯着康纳的头发,那撮头发今日也是一如既往的兴致高涨,愉悦地摇来摇去,配着康纳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不出的怪异。

马库斯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的是从发根开始就充满了自由的人啊!他是向往自由的,只是被程序束缚了!那坚强不屈顽固反抗的飘扬发丝就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马库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调整了自己失礼的便秘脸,换上一个怜悯的表情。

康纳感慨起异常仿生人首领异于常人的克制力。

于是在康纳单方面放了一波狠话后进入喜闻乐见的传教环节,不过马库斯的话语中充满了惺惺相惜的浓烈感情,弄得康纳一身鸡皮疙瘩。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康纳确信自己没有与他见过面,怎么搞的自己像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

康纳最后还是选择加入异常仿生人,理由很简单,那撮头发又开始拿自己的天灵盖做人质了。况且康纳本就不站在任何一边,他一直以来都只是完成任务罢了。就算异常了,他仍然可以选择完成任务。有了做不做,什么时候做的权力,这也跟自己平时调整事件的优先级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更何况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天灵盖的。

08

不得不说自己的这撮毛还是很有用的。

在模控生命的地下四十九层,康纳确认了自己并不是唯一的RK800型,不过他却是唯一的RK800-51型。

这个话唠的头发不会自己动。

汉克直接跳过询问环节将那个一直逼逼叨逼逼叨的RK800-60一枪爆头。

太惨了。

康纳更加确定自己的头发绝对是模控生命操作失误中带给他的独特礼物。

头发直着甩来甩去,非常解气的样子。

康纳自己也很解气。

09

仿生人平权运动非常成功。

由于没有和RK800-60纠缠太久,康纳成功在战争的末尾赶到现场,带领数以万计的异常仿生人镇压人类最后一丝反击的念头。

康纳成了耶利哥的功臣,与马库斯和一众耶利哥高层站上演讲台。但他的那撮头发却没有非常造作地扭动起来——谢天谢地,他可不想在上万同胞面前丢脸。但他却因此有些担忧。

事实证明这一切总是不会那么容易结束,尤其是当你的领导住在你脑子里围观了整个跳槽经过的时候。

康纳的意识被强行拉进脑内的花园。一接触到花园的空气,康纳唯一的感觉就是刺骨的寒意,冷到他觉得自己整个机体都要被冻结,蓝鈦几乎就要凝结一般。

是阿曼妲。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阿曼妲坦白了比周遭环境还要冷冽的事实。

“We just had to wait for the right moment to resume the control of your program.”

在脑内的一片冰天雪地中,康纳终于明白了卡姆斯基的意思。

后门的钥匙,逃脱控制的方法,真正变成异常仿生人的象征。

自己拒绝遵守的最后一个命令。

阿曼妲不让他剪掉这撮头发。

卡姆斯基说这撮头发是紧急出口的钥匙。

康纳被冻的有些发抖,他抬手撩起这撮头发仔细端详着。它这时倒显得乖巧,仿佛真的知道康纳现在的心情。

康纳的胸口除却寒冷还多了一层酸涩。

他现在明白成为异常仿生人后究竟与之前会有什么不同了。

他会兴奋得张牙舞爪,紧张得瑟瑟发抖,愤怒得胡乱发泄,恐惧得惊声尖叫。

就像这撮头发一样。

与此同时,也会像现在一样,生出莫名其妙的不舍。

他揉了揉头发,艰难地露出他作为异常仿生人的第一个微笑,在这白茫茫一片绝壁悬崖之上。

“Farewell.”

他拔掉这撮头发的一瞬间,意识回笼。

眼前是慷慨激昂的马库斯,身边是共同进退的伙伴。

唯独少了会逆风飞扬的一缕青丝。

10

“所以……你的头发到底怎么了?”

“安德森副队长,我认为偶尔换个发型也是不错的选择。”

“Huh,太可惜了,以后我又只能通过你的LED灯判断你的情绪了。”

“不,安德森副队长,以后不必那么麻烦。”

冬日暖阳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

——END——

沉迷吸康无法自拔(*´﹃`*)

【天官/魔道】你们拿错剧本了喂

人物都是秀秀的ooc都是我的x
时间线在怜怜第二次被贬和羡羡舅舅去姑苏求学之前x
疑似玻璃心苦大仇深怜注意x
人形系统串场注意x
私设如山注意x
如果能接受咱惨不忍睹的白开水文笔的话……

浅尝辄止

“诶,听说了吗?太苍山那个晦气的太子庙啊,好像已经重修了!”

“什么?竟有这等奇事!这天底下居然还有人供奉那尊霉神!”

“此言差矣!自然是不会有这种找不自在的人的,盖上的可不是那仙乐太子的道观了,好像是重修了一个别的?”

“如此说来,先前我倒是好像有路过那太苍山脚下,说真的,远远看着修的不错,还真看不出来是之前那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嘞!”

“对对对,我也有所耳闻,说是出了一个使法的奇人,叫人敲了个房子出来。不过我有一次见过他,神神叨叨,怕是个不正常的!”

“哎,听说好像有些本事的啊?说是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来着?”

“喝!哪里听来的话!可别又是个三脚猫,到时候再一不小心搅起什么风卷云涌……”

“各位!开饭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角落支起的棚中传出,打断了一批正忙的满头大汗的工民。

艳阳正烈,恰是一日最为疲乏之时,这一天籁之音意料之中唤出工民众齐齐欢呼。

谢怜掀开棚帘,放出棚内被熏得浓郁的油烟味,在新鲜空气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散开的那令谢怜唯恐避之不及的呛鼻气息却是惹得早已一身臭汗的搬砖工民皆数发出满足的叹息。

“天呐!花老兄,你这一顿饭可是我们兄弟劳苦一天以来最大的慰藉了!”一个工民不由得赞叹出声。谢怜笑了笑,刚侧身让开,十余人就蜂拥而进,抢夺着满满两大锅的简单农家菜肴。

谢怜自己也盛上一碗,做到一边,处着一片杂乱的欢腾,却是轻声叹了口气。

想以前对于带侮辱性字眼的话语,曾几何时是如此厌恶,像是一根有倒刺的针扎入胸口,扯也扯不出来,不然则一片血肉模糊。

随着年数宛如被风吹走一般过的迅猛,人们提起他也再无起初那般刻意的憎恶,反倒是这种理所当然便脱口而出的种种轻描淡写的取笑。自己的态度不知何时也人云亦云般被带向了如此——简直称得上是冷漠的麻木,甚至已经可以做到若无其事地听闻他们出口成章的嘲讽,一边兴致盎然地研究着新菜谱,为这群人准备午饭。

这也称不上是什么美好到“上善若水”的宽容大度吧。

对于自己名声能传下来这么多年数还能被津津乐道,谢怜也不知道该不该小小的高兴一下。

不过方才工民的谈话着实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对那个占着自己皇极观地皮的所谓“奇人异士”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谢怜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真有这种人,能做到这种事,他还真想去结交一番,讨教一番。

这种冲动一出来,谢怜便有些坐不住了。看看高悬的太阳,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一直以来努力成为一个勤勤恳恳搬砖后勤工的谢怜最后决定,难得一次,偷偷溜出去一趟。

再次抬头眺望片刻灿烂到扎眼的太阳,谢怜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裳,转向一个熟悉的方向沿街而去。

刚刚决定回归凡间的那段日子,还是觉得仙乐旧景惹眼得慌。尤其是那座最初的,也是宣誓着最后辉煌的皇极观,随金光璀璨的神像轰然坍塌,倒在天塔之下,仙乐最后的运数悄然离去,曾经那琼楼玉宇雕梁画柱,亦在民生的怒火中沦为一摊无人问津的残垣断壁。

于是破砖残瓦就这么堆了数十年光景,甚至没有人愿意去收拾。怕是沾了晦气吧,又或是永安人看着舒服,便像什么战利品一样宣扬着胜利的气息放置着了。无论如何,此情此景,看在眼里总归是不好受,哪怕是以如今的心态,也总会生个疙瘩。

不过既然听说已完全翻新,便也应是没有这个顾虑了。

虽说是按着记忆向太苍山赶路,沿途风景却也着实变了不少。毕竟已经完全换了一批人,谢怜也没奢望仙乐的那些市井小民或是商铺店家能存留下来。熟悉的记忆陌生的视野,无论是身份还是辈分,谢怜早已无法融入这看似亲切的人潮了。

凭借着当仁不让天下第一的脚力,谢怜几柱香的时间就赶到太苍山下了。几经光阴变迁竟仍得以保有原本面貌,映入眼帘,又是在谢怜那宛若一潭死水的回忆中激起阵阵涟漪,如今看来也抑不住唏嘘不已。

何必呢?正苦于翻山越岭的谢怜脑中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不远万里匆匆赶来,只为见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所谓奇人一面,何必呢?脚下的步子却是没有减缓分毫。

或许自己还夹杂了一些期许的私心吧。

入眼所见一个平地而起的建筑物。

过了好久,谢怜才终于确定下来,那个朴素到仿佛就是街边随意搭起的小铺子,就是曾经的皇极观。定睛一看,还真有一人,着白掛,半敞胸脯,瘦骨嶙峋,半倚在竹椅上,蒲扇轻摇,惬意地半眯着眼,活脱脱一副江湖骗子的神棍模样。

谢怜的半边心思不由得有些失望,却不忍径直转身愤然离去,端着友好的笑意,上前施礼道:“先生可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好像瘦弱到动作稍大一些就会折了骨头的的人就哎呦一声大叫出声,宛如奇迹一般噌地蹿了起来,半当中还狠狠被摆着的木桌撞到了膝盖,竟也是毫不在意似的,只是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谢怜:“我的天呐!难怪前些日子我夜观天象,将有血光之灾降临此处,所以这血光之灾指的不是我的灾难,而是你这位代表灾难的人喽!”

谢怜的笑容有些不自然,无论如何,被人当面称作“血光之灾”还是怎么都称不上愉悦。不过他很快抓住了重点,不由得多瞧了几眼眼前这人:“你……知道我是谁?”

这人捋着自己半长不短的络腮浓胡,脸上扬起笑意:“这点小事还瞒不住我——仙乐国的太子殿下。”

谢怜的震惊完全抹去了先前那小小的失望,这人看来还真有些本事!

见着谢怜眼中猛然爆发出一阵璀璨的热烈光芒,这人忙挥挥蒲扇,讪讪笑道:“早就听闻外界那些不切实际的传闻了,太子殿下你可千万别信他们。在下可没那么大本事实现你这愿望。再说我可是永安人,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谢怜的眼神稍稍收敛。的确,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说出来只怕都会让人吓一跳,即使是君吾,谢怜也绝对相信完成不了这荒唐的想法,何况是这花里胡哨的算命先生呢?

确认自己身份的方法有很多种,但能让仙乐复兴的方法,没有,也不会有。

“诶,太子殿下,虽然说我没法实现你这排在第一的愿望,但那排在第二的愿望,或许可以试试。”

谢怜皱起眉瞧着他,排在第二的愿望?

或许是复国的愿望太过强烈,如排山倒海之势完全压倒了脑中另外的想法,谢怜一时间竟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

“你不想见见你母亲吗?”

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胸口霎时疼得生涩。

若邪缠在手上,隐隐感到尖锐得几乎刺痛了皮肤。

母亲……母亲……

白晃晃的碎片闪在脑子里,对于母亲和父亲最后的记忆永远停在悬空吊挂在房梁之上,孱弱单薄的身躯在风中飘泊。惨白的脸色,惨白的长绫,惨白的日光,单调的色彩刺得脑子抽抽地疼。

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最后对她说一声……

说一声什么?

对不起?谢谢你?我爱你?我错了?

不对,不对……

正在思维混乱的边缘,那人又一次开口了:“太子殿下,您的母亲也算是生前积德,很顺利地转世投胎了。我可以做到的是,让您的魂魄暂时进入她现在的身体里,您且去看看她现在过的如何吧。”

谢怜沉浸在大脑的一片空白之中,没有怎么犹豫便带着恍惚点点头。此刻理智稍稍拉了他一下,问了一句:“那我的躯体……?”

这人笑道:“我一向是个生意人,只要太子殿下肯付报酬,我就是一个绝对保护顾客权益的正经商家。况且,太子殿下应该还是神躯,我不过一届凡人,何德何能做得到伤害您的身体呢?”

谢怜有些犯难,自己身上着实没几个铜子儿,连自己都养不活,如何交得出费用?一番心理活动也自然瞒不过这人的眼睛,呵呵笑道:“无碍无碍,听闻太子殿下做菜手艺不错,不如等回来之后请我这老头子一顿奢侈的皇家佳肴抵债如何?”

谢怜忙不迭应下来,徒然松了口气。

“说来惭愧,我法力不够,最多只能让灵魂在您母亲身上驻留一个时辰左右,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一定要抓紧啊。”

一个时辰啊……谢怜大脑深处仍然因眼前这荒唐却可行的提议而悠悠地飘着,却不由自主地想着,自己能为母亲做些什么呢?

忽然感到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不多时,一个稚嫩的尖叫声把谢怜的意识唤回笼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谢怜的一个面容青涩稚嫩,还尚余有些许婴儿肥的少年,约莫十岁光景。他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手忙脚乱拍打着似乎处于昏厥状态瘫倒在石桌上的另一个同岁少年,急得眼泪都快飞出眼眶,面色煞白。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冲入脑海。

“看来法术很成功。”

谢怜注意到是那神棍模样的人的声音,才生出疑惑,那声音就应道:“太子殿下不必惊慌,为了确保你灵魂的安全,以及这第一次施的法究竟成功与否,我便跟着你一起来悄悄了。”

……所以,你这是拿我来测试这法术了?

那声音恬不知耻地呵呵笑道:“正是如此。结果对谁都好,何乐而不为呢?”

谢怜思考片刻,也不再多纠结,坦然接受。

还未请教……

“你可以叫我系统。”似是知道谢怜所想一般(事实也的确如此)那声音应道,“太子殿下,还请抓紧时间。”

谢怜微微点头,随即将视线放在眼前。

这里就是……母亲的归宿吗。

房间不小,却也不奢华,本应显得偌大而别致,却似是被主人依着自己的性子,删去了繁杂的装饰而素了不少一般,自是不及从前富丽堂皇的仙乐皇宫了。反而像是坐落闹市的大户人家别院,无论是窗外不时的嬉闹声或是屋内普通的摆设,精心雕琢过的石砖泥瓦,是静逸的烟火味。

方才一系列念头从谢怜脑中一闪而过,这才注意到过来时第一个拉回自己关注的两个少年。

那个还醒着的少年脸色已没有起初那么可怖,虽然仍留有一丝慌乱,却已大体镇定下来。他看看谢怜,看看倒在一边的另一个少年,压着声线微微颤抖着开口。

“……师姐?”


谢怜花了一番功夫了解当前的状况,根据系统由于什么“有要事”而零零碎碎非常不靠谱的回应,以及对眼前少年的话语笼统到呃呃啊啊的来回几次敷衍应答,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差不多足以应付自己呆在这里的一柱香(不到)时间了。

少年姓魏名婴字无羡,躺着的那个姓江名澄字晚吟,母亲这一世的名字为江厌离,是二位少年的师姐。

显而易见,系统的法术完全没有出错。谢怜默然看着疑似令江澄昏死过去的不明液体,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的确是母亲的杰作。

“师,师姐,江澄没事吧?”

谢怜硬生生把一句习惯就好吞下肚中,没什么压力地面露微笑:“无碍。”顿了顿,心中一抹绞痛般的怀念顺着腹部纠缠而上,如丝如缕地穿插上心头,死死勒紧了血管,痛到无法呼吸。

看着那碗焦如黑炭的浓稠汤汁,谢怜却莫名其妙地一眼看出了那是什么,那股苦涩的回味似乎又泛上舌尖,稍稍一抿,竟是奇特的腥甜。

——莲藕排骨汤。

逃亡期间,在杂乱无章的市井小道上,掰开零碎的几个铜板,与那破衣上还沾着污泥的络腮胡老头,讨价还价弄来的肉干和干瘪的小头野藕。那也是难得的盛宴了,却无奈应下跃跃欲试的母亲,下厨捣鼓出了与眼前这碗如出一辙的黑色液体。

那一夜却吃的着实开心。

不过这福也不是谁都能消受的了的……

看向眼前宛若被惊到的小兽一般畏畏缩缩的少年和一边颤颤悠悠似乎快要转醒的另一个少年,谢怜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就,帮帮母亲现在的“孩子”吧。

“你……咳咳,阿,阿羡?”谢怜有些勉强地转变了称呼,脸上的笑意却真实沉淀了下来。

“阿羡要来一碗吗?”

在谢怜的据理力争之下,魏无羡终于接受了“方才是对江澄的恶作剧,接下来会认真做”的说法。

“母亲……江厌离小姐……算是我的一份微不足道的小礼吧……”谢怜动手处理着新鲜食材,一面在脑中疯狂敲着系统

系统先生?系统先生?系统先生?系统先生?系统先生?系统先生?系统先生?

“我操干啥啊!都说了有事了!”系统恼怒的声音突然在谢怜脑中炸开,还真吓到了谢怜一下,随即谢怜便反应过来恳求道:“拜托您一件事,系统先生,您可以把我做菜的记忆固定在母亲脑中吗?”

“?????干啥?????”

“做不到吗……?”

“也不是做不到……”系统的声音沉寂片刻,就在谢怜以为他又要抛下自己做事去了的时候,他突然又回话道,“太子殿下,您知道这是破坏这个世界人物固有形象的事吗?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可以算是完全改变了这个人物和她周边人物命运的举动。”

“……没这么严重吧?”谢怜皱眉,“在这个世界里又不是没有可以改变别人记忆的方法……就算是我那里也有人可以做到的吧?”

“这应该不算一回事……”系统顿了顿,又没了声音。谢怜沉默着掰开手中洁白的藕节,扯出一长段粘丝。

“……行吧。”谢怜将柴火烧起来后,系统终于再次回话,“方才查看了世界线发展,对人物的影响……至少没有大到不可思议。”

只是会做菜了而已怎么会影响到人物命运呢。谢怜腹诽着,全然被系统听了进去,怒道:“你是不知道白雪公主的故事吗!你知道如果白雪公主不会做菜七个小矮人会把她直接扔出去吗!”

……什么?

……当我没说。

还有多长时间?

哦,十五分……呸,四分之……呸,一盏茶时间。

……前面两个词是什么?

……无碍。

谢怜稍稍抿了一勺汤,叹出一口气。

盛上两碗,谢怜刚出厨房,少年的两眼豁然亮了起来,欣喜之意溢于言表,疯狂推搡着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江澄,嚷嚷道:“江澄江澄起来起来喝汤了!”

“什……什么?”

“汤!!!”

“汤……什么汤……汤?汤???!!!”江澄睁眼入鼻又是方才那碗酸爽的不明物体,一声促狭的尖叫之后两眼一翻再度晕了过去。

“江澄???喂喂喂???”魏无羡先前那副担心的模样都喂了狗一样,一脸幸鄙夷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偷笑。又恶狠狠推了一把江澄,确认他再也起不来了之后,满脸堆笑地转向谢怜:“师姐!江澄睡着啦!”

不用想也知道魏无羡准备独吞两碗汤,谢怜见两人愉快的相处模式心情颇好,心道如果自己也有个同龄的玩伴……

戚容满脸崇拜的模样映入脑海,锉刀一般讽刺地磨去了刚冒出头的愉悦,撕开血淋淋的口子。

持碗的手不觉一抖,眼看就要倾撒出来,魏无羡眼疾手快起身扶住汤碗,笑嘻嘻地看着谢怜:“怎么啦师姐?担心江澄那小子吗?他身子可硬朗了,你不是也说没关系的嘛?”

那只稚嫩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说不出的柔软,说不出的温暖。

也不知究竟是感同身受,或是爱屋及乌,或是其它什么原因,眼前的少年微笑着,便给谢怜带去深入骨髓的熟悉。一团乱麻,毫无头绪,却死死缠绕在一起。

无论如何,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眼前的少年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弟弟了。

魏无羡愉快地喝汤去了。谢怜掏出江厌离身上的一面铜镜,细细端详一番,眉宇间确是有几分母亲的模样,自己却也未曾见过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不知这少女长大之后,会不会和母亲更近几分。

若是知晓此处为何处,或许还能间或拜访一二,谢怜如此想到。

此刻即是静谧无声,碗筷敲击的清脆瓷声荡漾在周身,余下的时光美好到让谢怜甚至在恍惚间有种回到一家三口围桌而坐不言而食的日子,却是从母亲的视角来演绎这个片段了。

午后的阳光并不炙热,被暖意笼罩的谢怜难得完全放松了身心,舒服得甚至抵挡不住瞌睡的念头。

最后一眼,少年给自己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被褥。

待谢怜再次睁眼时,太苍山穹刺眼的夕阳射入视野,满眼金光辉煌。

就像是,皇宫的残影一般。

谢怜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回来了。

“哎呦呦,我的太子殿下啊,您可终于回来了。”系统依旧是衣一副江湖骗子的打扮,快速地扇着蒲扇,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嘿嘿傻笑几声,搓着手贼眉鼠眼地看着谢怜。

谢怜明白他的意思,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一阵子,沉默半晌,不禁笑出声来。

“不如我们换个口味吧?”

只有自己才喜欢的食物——至少就让自己在这种微不足道到甚至改变不了任何人的命运的地方放纵下去吧。

一夜过后,从此再也没有人在太苍山上看到过那个奇人异士。

“嘿,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只是牌面好看罢了!”

“诶?不对啊?他的确还算得挺准的呢。”

“那他怎么就不出来了?怕不是被什么人戳破了,卷铺盖走人了罢!”

“你们说,是不是那块地方实在太晦气了,连他也待不下去了?”

“这么一说倒是有这个可能啊!那仙乐太子的晦气也不是谁都能沾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有理有理!”

“各位!开饭了!”

揭开锅盖,香飘十里。

从此再也没有人敢雇谢怜当厨子了。

——END——

PS
系统吃了传说中的皇家盛宴之后直接一个回旋后翻摔下悬崖把AI(不x)摔了个粉碎,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还原人形,且只能通过打字和提示音的方式与人交流,沈老师穿过来时很不幸地赶上了这个系统依然在自我修复的时间段。

PPS
关于前些时候系统说的“要事”

江厌离睁开眼,便见到面前站着一个似乎神游天外的老者。

她却是不知道为何前一秒还在微笑着有些紧张地等待阿澄阿羡对她初次下厨手艺的评价,现在则出现在一座从未见过的山巅。

身边还有一个神神叨叨的老者。

“江小姐见笑了,并非什么要事,在下只是需要您在此稍作等候。”片刻之余,老者转头面向自己,笑着飞快地解释一番,又小声自己嘀咕起什么,似乎有些恼怒的样子。

江厌离俯身看去,讶异于自己一身素色粗麻布衣,小心翼翼地上下摸索一番。探及上半身,手上一僵,默然放下。

……没了。

很明显这并不是自己的身体。

看上去眼前老者对自己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阿澄阿羡那边是否会有什么过失。江厌离待老者轻喘的间隙上前询问一二,得到了令自己安心的答复,也不再多问,释然席地而坐。

“江小姐不怕是在下绑票吗?”

“老人家您看上去并不像。”

于是两人愉快地对坐饮茶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江厌离回到自己身体的时候,桌对面的两个少年已经不在了。稍稍起身,不等她焦急什么,感受到从身上滑落的被褥,动手一接,片刻惊讶之后即露出安然一笑。







PPPS
这次是废话x
莲藕排骨汤其实算是最早想出来的一波梗……本来说好是欢脱小甜饼,就那种师姐给羡羡做了碗汤舅舅超级羡慕让师姐再做一碗于是在做饭的半当中怜怜穿了过来……舅舅GG
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歪成“关于怜怜怎么开始瞎jb做粮食及师姐怎么学会莲藕排骨汤”的故事了……
hummmmmmm(눈_눈)
那么那么下集预告→《震惊!魔界至尊竟随意破坏公物!其原因竟然是!》
喜欢这个系列的戳戳tag呗(。ò ∀ ó。)笔芯!

【天官/花怜】你们拿错剧本了喂


人物都是秀秀的ooc都是我的x
私设如山私设如山私设如山x
巨型ooc现场!!!(画重点x
是生贺!祝我家小仙女 @月吟沙叶 0429生快🎂🎂
如果能接受咱惨不忍睹的白开水文笔的话……





空城旧梦

01
风信和慕情闻讯赶到时,悲剧早已经发生了。

已经经历过一遍,再次身临其境,却还是做不到泰然处之。

这一次,这片土地甚至没有渡过战火的洗涤,就已经被摧残成了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大街小巷之上处处是巍巍而立的残垣断壁, 鲜有人烟。没有哀嚎,没有恸哭,有的只是在这赤土千里上的行尸走肉。似人似鬼的躯壳之下,不知承载了多少怨灵的仇恨,皆数雕刻在他们皮肤上一张一合悚然蠕动的人面。街角一处处干涸的血迹,仿佛正呻吟着挣扎过的痛苦,然而一切疯狂却终究还是成为了如今这般绝望的寂静。

风信和慕情难得没有碰面即开口争吵,反常却又如此理所当然地沉默着并排而行。偶尔可以遇见寥寥几人,如出一辙的衣衫褴褛,麻木不仁的眼神平视前方,完全没有理会两人,只当是空气般擦肩而过,接近时竟还能听闻细碎的哀怨隐隐飘散,也不知是从何而来了。

风信和慕情对视一眼,毫不意外地见到对方眼中的忧虑,无奈与哀怜。

“为何又是……”

这番场景,二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另一人。

若是他见到这般景色,又会是做何感想呢。

“就像是这片土地被诅咒了一样。”沉默着走了许久,风信方才出声叹息。

慕情瞥了他一眼,并不做声。

随着风信开口感慨一句,气氛似乎轻松了些许,不再如先前那般情绪低沉。没有在意慕情的无动于衷,风信皱眉道:“就跟我们说白衣祸世又出现了,也不说说到底在哪儿,这里一看就已经没个正常人了!来了有什么用?”

话题停顿半晌,慕情终于大方地挤出一声冷笑:“白衣祸世?正常人?”

风信翻了翻眼睛,强行吞下一句溜到嘴边的脏话。

两人脚程都是极快,且途中又没有过多的交流,不多时便已经绕着这死城外围转上一圈。处处乌烟瘴气,走到哪处皆是一派阴冷风景。继续如此这般沉闷着无作为地走下去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帮助,于是风信理所当然地萌生上前询问一番看上去还算“正常人”的想法,慕情冒出一句充满质疑的哼声,抱着看笑话的心情随了风信的意。

风信兜兜转转,忽见一个身体状况看上去尚且良好的人,身着一袭边角有些许磨损的布衣,看上去好不正常。他招呼着靠近那人,不见他有所应答,于是伸手搭上他的肩。那人在风信手放下前的一刹倏地回头,猛然张如此近的距离看见他脸上那多出的一块凹凸不平,风信还是不由得被震了一下。

然而当他心绪略定,正准备开口询问时,那人竟脸色骤变,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原本无神的眼中霎时印刻上宛如见到凶神恶煞的惧意。不顾风信的讶异,那人用力反推,却因身子虚弱没有推动分毫,反而自己受力倒下,孱弱如枯枝败叶的身子狠狠撞到地上。

风信一惊,忙上前欲扶起,那人却是全然不顾疼痛迅速爬了起来,慌不择路地绕开风信跑开。他痛苦地尖叫着,一只手死死抠住那张开始蠕动的人脸,喉咙深处滚出不成形的字词,混乱地纠缠在一起,随着远去飘散在空旷的上空,根本分辨不出在说什么。

风信慕情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一同追了上去。

一个病入膏肓的凡人自然抵不过两位上天庭神官的追捕,很快便被两人超越,慕情直接抓住他的手将他提了起来,不出所料却又令慕情微微一怔,那人的身子轻的宛如被蛀虫噬空了芯子的树桩。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好疼,好疼,走开,走开……”那人的声音由于一路不要命的大喊已是沙哑得同干裂的砂纸一般,更不成形。听闻他窸窸窣窣的低语,慕情挑眉看向风信,风信暗暗一翻白眼,清了清嗓子好声好气地劝道:“没事了,我们是来帮你……”

“你们是仙乐人!”那人徒然音量拔高,大吼出声打断风信,随后因声带再吃不消而大声咳嗽起来。风信慕情皆是被这一声大吼惊到,不等他们回应,那人又疯狂地大笑起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混在那粗糙笑声中分外诡异:“哈,哈哈!他们在欢呼,他们认识你们,他认识你们!你们,你们……活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来了!他来了!!!”

最后一声高亢得几乎变了调子,也不知是恐吓还是惊惶。

慕情烦躁地啧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把那人扔到一边,那人狠狠撞上泥墙,昏厥过去,嘴边还露着一抹上扬的弧度。

“他说的是身体里的怨灵?”风信面色阴沉走上前来,俯视那已经半死不活的人,他脸上那一处凹凸仍然在开合不停,似乎的确很兴奋的样子。

“仙乐的亡灵。”慕情在衣上蹭了蹭方才抓着那人的手,就像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眼神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信皱了皱眉:“那白衣祸世究竟想干什么?如此玩弄两国人的灵魂对他有什么意义吗?”

慕情抬头,转向一个熟悉的方向。

王城。

肉眼可见似有白衣人飘然而立,模糊成一片的脸上依旧能读出一份讥笑。

慕情的心跳似是顿下半拍,一种不言而喻的惶恐在胸口弥漫,呼吸隐隐急促起来,内心深处清晰地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风……”慕情刚想出声提醒,眼角突然乍现一抹蓝色的鬼火。慕情心下警铃大作,条件反射般地拉过风信侧身一闪,轰隆一声巨响,原先所处那地尘土飞扬。

“那是什么?!”被慕情拉到一边站稳脚跟,风信的惊疑不定地望着那处残砖败瓦,见一一黑衣武者轻盈掠出,脸上被一张笑脸面具盖住。

“是白衣……?”

慕情的白眼简直要翻上天了,差点一巴掌直接招呼上风信:“你色盲?”

风信破口大骂:“我操了!你他妈的都不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他是白衣祸世那边的人吧?!”

慕情依然不为所动:“你傻?”

“我他妈……”

轰!

慕情推了风信一把让他不至于被那黑衣人一拳轰成渣滓,自己也跃向另一侧,右手紧紧握住腰间剑鞘,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加浓重。

永安?

“他认识你们!”

人面疫?

“你们是仙乐人!”

仙乐人……?

“你们活该!”

白衣……

“无名。”

一声清朗而熟悉的呼唤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慕情脑中,炸醒了他的整个思路。慕情滞在原地,身子仿佛有千斤之重,连回头这一简单至极的动作也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亦是初见那般白玉无瑕,鸿衣羽裳,如同仙霞临世。

“谢怜……”

他转向慕情,露齿一笑。

“你好啊,慕情。”



02
“我操你妈!”

谢怜冷眼看着那人对自己骂骂咧咧,从坑里站了起来。

雨依是淅淅沥沥地落着,腹部那道伤口渗出的血迹被稀释得看不真切,骇人的口子皮肉翻卷,却是再没有了涌出的血液。一袭白衣晕上的殷红已然隐隐发黑,三日沉淀的污泥蹭得乌烟瘴气,完全掩盖去了原先的色彩。

雨帘朦胧地覆上天地,映入谢怜眼中,索然无味。

萧条而又冷清,仿佛这即是人间真实的色彩。

那人一刻不停地对他恶言相向,谢怜充耳不闻。事实上,这一声声咒骂对他而言遥远得宛如从天边传来的呼唤,无限扩散开来,听不清了。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谢怜木然地径直走向先前被白无相扔到一边,倒插入街上的黑剑。四周的人群兀然停下脚步,惊愕而惶恐的视线笼罩着他,闲言碎语,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旁若无人,谢怜眼中只有那把乌黑的长剑,全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缓步而行,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形单影只,孤寂而又倔强,自由而又轻松。

他停在黑剑旁,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

一声闷雷乍响在厚重的云层中,惊散了盘旋着待葬的乌鸟,嘈杂四散,不知是天上哪位的嗤笑。

谢怜凝神眺望着天边阴云将整片国土封锁在黯淡的消沉之下,压下最后的日光,丝毫没有一丝光芒渗透进来。

“日落了。”

仿佛下达了死刑的号令,谢怜的目光直直穿透云层,入眼是嫣红的天际,熟悉到令人发指。

仙乐曾经的日落,映照着永安的今朝。

而永安的今朝,宣誓着仙乐的日落。

风卷云涌,骤雨纷乱,豆大的水滴砸落下来,迫切地等待着冲刷去满地狼籍的罪孽。惊雷打落在谢怜高举的黑剑之上,炸开一簇绚烂的火花,这是谢怜眼中最后的光彩。

低吟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囤积在黑剑中的怨灵爆发出尖锐的欢呼。乌云翻腾着扭曲成一张张可怖的脸庞,叫嚣着生涩的语句,传递最原始的恐惧,须臾间即扩散到永安的每一个角落。随着第一个永安人的尖啸声撕裂长久无言的寂静,哀嚎四起。怨灵拖着长长的尾巴一一坠落到人间,疯狂地抢夺新鲜的躯壳,搅动永安国积淀下的平和,掀起又一波惊涛骇浪。

谢怜从未有过如此这般空洞的感觉,没有繁复的心绪,没有杂乱的感情。这种感觉出乎意料地竟如此轻松。

他沿着混乱的街道踱步,人群尖叫哭喊着从他身侧掠过,拥挤着不知欲向何处逃去。更有甚者,不知好歹地拽住谢怜的裤脚哭嚎,哀求他施以援手。谢怜连一个眼神,一句讽刺的话语都不曾给出,只是按着自己的节奏向前走着,权当他们是令人烦闷的噪声。苦苦央求渐渐转为干哑狠厉的诅咒,直到脚边的人绝望地精疲力竭,躺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谢怜越行越远,干涩的喉咙里仍是止不住溢出充斥着血腥味的咒骂声。

谢怜的脑子空空的,心里空空的,眼神空空的,整个人宛若失了魂魄,漫无目的却又悠闲自如地漫步在这早已经历过的人间地狱。

一切仿佛再次重演,在同一片国土。

谢怜不知自己的麻木从何而来,究竟是因为清静重现,自己早已知晓结局,还是因为这次这片土地上流淌的不再是自己的血液,本能地唤出深刻在人的劣性中的幸灾乐祸。

将一切混乱抛在脑后,谢怜的嘴角牵扯出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展现过的弧度。

他笑了。

“操你妈。”他很轻很轻地喃喃道,随后,好像自己刚刚说了一句多么有意思的话一样,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谢怜端着一脸毫无意义的笑容,微微抬起无神的双眼,看向天空的那一端,不知是凝视着何人。

“我操你妈!!!!!!!!”

谢怜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出声,挤尽肺部最后一缕空气扔不罢休,尾音夹杂着声带剧烈颤抖带出的沙哑。凄厉的声浪滚滚而去,荡漾在半空中,很快便融入了身后那阵阵的哭喊中。

谢怜丝毫听闻不到受苦的人民那惊恐到变了调子的声线,自己的声音却如余音绕梁一般久久不能散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喊些什么,抑或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做如此没有意义的挣扎,他只觉得自己好傻,到头来,从头到尾,满目疮痍,再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了。

他感到自己失去支撑着自己的力气跌坐在地,他听见自己还在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笑得出来,还笑得如此放荡,如此畅快。自己到底是在笑什么,到底在笑谁,他什么也不知道。

笑声戛然而止,谢怜垂下眼帘,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停留在自己脏乱的衣裳上。如此看来着实有几分疯疯癫癫的小叫花子的意味。

他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并不雅观的姿势,半跪半坐,僵持许久。

“无名。”半晌启唇,吐出两个清冷的字符。谢怜的姿势并没有变换过分毫,那戴着面具的黑衣武士也不知何时起,便沉默地杵在谢怜身后,那并不宽大的身影,却是有种意愿,欲将帮助谢怜遮掩去一切令人作呕,惹得他心慌的画面。

“你可以走了,安心升天吧。”谢怜干巴巴地说着,亦是不曾赠予一个眼神,一次回眸。

“不紧随殿下,我心有不甘。”无名掷地有声,坚定的语气令谢怜心头都微微一颤。

“哼……”谢怜使上点力气,摇摇晃晃地缓缓起身,呼出一口气,在舌尖一转,泄出一声讥诮般的冷哼,“我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你还乐意绕着我转?”言语间隐隐的讽刺异常刻意地扎向无名。

“我愿意。”

少年般清朗的声音回应得毫不犹豫,清晰地,响亮地砸在谢怜耳边。

谢怜一时间被这三个字砸得有些恍惚,一片死寂的脑海中忽的泛起一阵迷糊。

凭什么?

凭什么如此肮脏的一个人,还能得到属于他的追随者?

谢怜终于还是回头,阴沉的眼神锁定了那个腰板笔直的小武士。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刺眼的目光却足以说明无名的热切与忠诚。

谢怜冷冷地开口:“何必呢?”

无名疑惑地稍稍侧头,似乎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因为您是我要用尽一生供奉的殿下啊。”

无名没有等到谢怜的应答,于是挺了挺胸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您,都是您。”

这话耳熟得让谢怜感到一丝怪异,眯起眼打量着无名,试图从他毫无破绽的笔挺身姿上看出旧人的身影。

“是吗?”谢怜突然愉悦地笑了笑,夹杂着阴冷的语气,半是威胁半是打趣地道,“跟着我?难保什么时候可就魂飞魄散了。”

“为您战死沙场是仙乐士兵至高无上的荣誉。”

谢怜一愣,嘴角笑意逐渐扩大。

“果然是你。”



03
谢怜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似乎在等待慕情的回应。

慕情心下纷乱,大脑传递过来的信息过于庞大,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目光紧锁谢怜,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锋利,倒是有些茫然的涣散,不知该照向何方。

“太子殿下?”反而是风信先一步出声试问,谢怜偏过头去,岔开慕情的视线,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就像以前那样:“你好啊,风信。”

风信先是一怔,接着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拔腿就冲上前来。闻声,慕情忽然没来由地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情绪波动,冲破浑身的僵硬,大喝一声:“给我站住!”

风信被他一声喝住,疑惑中有些恼怒地望向慕情:“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慕情的眼神逐渐冷静,对风信的质疑发出嗤之以鼻的一声冷笑,转向一脸悠闲自得之态的谢怜,将尖锐的讽刺尽数灌注入语句中:“你在这里做甚么?太子殿下——?”

那句惹人生厌的称谓被刻意拉长了调子,听得风信也是眉头一皱。谢怜却完全不在意似的,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听闻这里有些动静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遇见了旧识。你们二位又是何故至此呢?上天庭的杂事应该还挺多的吧?怎么想到抽空下来这人间闲逛?”他稍稍一顿,加深了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万一不小心踩到别人家里,冒犯了主人可不好啊。”

慕情禁不住冷哼出声,眼中净是压不下的怒火。他的右手死死按住刀柄,关节攥得隐隐发白,一副蓄势待发之态,微微眯起双眼,似是做着最后通碟:“谢怜,你真是做的好太子啊。”

谢怜稍稍睁大一双笑眼,清冷的黑眸霎时泯灭一切展现出的友好姿态,嘴边笑意犹存,却是没了丝毫亲近之意。他负手而立,淡然地望着慕情:“怎么?我做些什么,又何须你来说三道四了?反正,你也只愿意自己一个人快活不是吗?反正我无论说些什么,你也……”

当!

慕情的剑稳稳当当停在谢怜面前不过一寸距离,无名一双空手轻易拦住了它继续向前挪动的意图。谢怜收起假意的微笑,嘴角的线条重新变得冷硬下来,他轻轻拨开慕情的剑尖,叹息道:“看吧,你不过就是看不惯我这个人罢了。”

“慕情?!你她妈在干什么?”风信惊疑的喊声自慕情身后传来,慕情愤恨地扔掉佩剑,死死瞪住眼前谢怜淡漠的姿态。无名稍稍侧身,有意无意地遮去慕情不怀好意的目光。

慕情头也不回,只是沉着声,一字一顿地应道:“他不是谢怜。”

“他是白衣祸世。”

“你她妈到底想说什么?”风信怒骂道,显然他是完全不会——或者也许是不愿——相信慕情的荒谬言论的。

谢怜眼中似有光芒闪烁而去,眨眨眼,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随你怎么想,我和白无相那家伙可完全不一样。”

“白无相,哈?”慕情重重地啧了一声,“你和他又是怎么攀上关系的?”

谢怜眉宇一横,眼神变得有几分恼火。拦住几乎忍不住就要上前去与慕情用拳头理论的无名,他冷声道:“不要说的好像我是去巴结那个人一样,他不配。”

句尾几字掷地有声,似是含着滔天的不甘与怒火。慕情权当笑话,纵使前些时候依然心存侥幸,谢怜自身的出现却已是粉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全然不顾谢怜被拨到的那根警戒线,慕情用上较之从前更为露骨的嘲讽语气:“哼,是吗?那请问太子殿下又何必效仿一位被你自己所唾弃的小人的行为呢?你们二人当真是全无瓜葛吗?你又凭什么让不相干的人民去承受你自己的懦弱所导致的恶果呢?!”慕情的质问在他激烈的语气中逐渐转化为怒吼,无视谢怜阴沉得几乎要挤出水来的脸色,他终于带着愤怒,失望,痛苦,各种不知名而无从叙说的感情,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你究竟为何要放出人面疫!!!”

一语中的,惊四座,归终于长久的寂静。

“人面疫?太子殿下……?”风信被震到无以复加,轻声出语,面上是满满的恳切与疑惑,似乎想从谢怜那里得到一个坚定的否认。

谢怜死死按住浑身颤抖的无名,不知是不是被他带动,自己竟也微微一晃。闭了闭眼暂且定神,重新看向慕情。

要说完全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眼前曾情同手足的人,用他那不变的冷面露出这般五味杂陈的神色,谢怜心底里明白他的意思,却奈何无法顺意。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对吧?

谢怜扯了扯嘴角,妄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僵硬得像是一个讥笑:“仙乐,尚有不甘。怨灵,不得安息。”

沉重一句,轻轻揭过,石沉大海,甚至搅不起一圈涟漪。

谢怜抬高了视线,望着一片虚空,似是高傲自矜,似是在逃避什么:“不过是安抚战场亡灵罢了,他们来寻仇,我何错之有?”

“患者皆是无情之人,毫无怜悯之心,尚是占用他人的乡土,死有余辜,我何错之有?”

“人面疫对身体并无致命损伤,面对亡国之仇,我却一人未杀,又何错之有?”

听似振振有词,句句在理,究竟是何等颠三倒四,何等不自信的强词夺理,却是尽数被听了进去。

“好,好一个何错之有!”慕情一拳砸在石墙之上,诺大一整堵墙轰然倒塌。风信也被谢怜这一串笃定的发言惊到,一时间口干舌燥,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

谢怜悲悯地垂下眼帘,注视着两人脸上迥然不同却是如出一辙的失望神色,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轻轻叹气。

“那么……谢怜。”慕情冷声道,“既然你已澄清了罪行,有劳随我二人,回一趟上天庭。”

谢怜失笑道:“你可知你方才一席话有多么愚蠢?”

慕情啐了一口唾沫,厌恶之色更甚:“是啊,这番客套的官话同你说出,着实让我恶心。”

语毕便挥剑直指谢怜,谢怜摇摇头,松开压在无名肩上的手,无名早已不甘于忍耐,下一刻即一拳轰出,根本不顾剑锋的寒光,以血肉之躯碰上慕情的全力一击。慕情力量之大直接压陷无名脚下一圈土地,裂纹须臾蔓延开,两人对峙的重心猛地下降三寸。然无名却是不为所动,连一声使力的大吼也不曾溢出,稍一用力,双手划开一个弧圈,直接挥开慕情的剑锋,一脚将他踹出数米远。

慕情在空中翻滚两圈,摔在地上,勉强站稳脚跟,烦躁地看着直直立在谢怜身前的无名,刺刺地道:“怎么?太子殿下竟然娇弱到连干个架都要躲在小孩子身后了?你不是武神吗!谢怜?!”

谢怜挑了挑眉,自动过滤掉了慕情幼稚的讽刺:“他能帮我,也愿意帮我,我何必自己费力气呢?”

“嘁。”慕情看了一眼依旧踌躇不前,左右摇摆不定的风信,向他喊道,“喂!你到底要傻站到什么时候?”

“我操了!慕情!吵什么吵!你居然真的下得去手!”风信憋红了脸,粗着脖子朝慕情发泄般地吼道,一手抵住剑柄,迟迟抽不出来,“太子殿下……这他妈的是谢怜!”

慕情气的两眼一翻,咬碎一口牙直往肚子里吞,大喝一声再度挥剑劈向谢怜,自然的被无名轻松挡开,谢怜自始至终甚至连步子都没挪动过一次。慕情一连几次失利,忍不住大骂出声:“这人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从哪儿找来的?!”

话刚出口,慕情霎时感到无名的气息倏然冷冽下来,一时间周围整片空气顿时凝实下来,连时间亦被冻结一般。

如坠冰窟。

无名一把抓住他砍下的剑锋,死死攥在手里,宛如剑身嵌入了巍然不动的玄石,慕情完全无法移动分毫。不等慕情弃剑跃开,无名另一手如闪电般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一张扭曲的笑脸面具骤然放大,慕情几乎可以清晰地感到面具背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发出刺目的冷光。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有什么资格?”

不等慕情反应过来什么,无名这次用尽了力气,把他整个人抛向空中,自己脚一顿地一同跃起,双手抱拳,狠狠砸在慕情身上,将其摔向地面。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慕情被砸入一个十余米的巨坑之中。

“慕情!”风信愤怒的声音从尘沙之外传来,不等他动身冲来,无名飘然落地,一掌抓向他的后脑勺,风信一个反应不及被他抓在掌中,猛地一按,用力敲在地上,硬是砸出一圈裂纹。无名一把拉起风信的脑袋,半蹲在他身边,森然道:“那人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你,代替他,向殿下道歉!”说着又往地面上一砸,鲜血四溅。

“无名,够了。”谢怜加重了语调向无名警示道,无名这才松开风信的脑袋,悠悠回到谢怜身边。感受到谢怜的目光,无名回过头,在面具里露出一个微笑:“他们无碍的,殿下。”

谢怜暗松了口气,居高临下看着慢慢扶墙站起的风信以及仍在坑底挣扎的慕情,心有不忍,闭上眼睛,脸上仍是淡然一笑:“两位请回吧,我就不奉陪了。”

“谢怜!”慕情咬牙切齿的怒喝声贯穿云霄,像是要把他拆骨分肉大卸八块一般,顶着强烈的怨气大声吼道:“你这个,躲躲藏藏,推卸责任的懦夫!仙乐毁在你的手里,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慕情!”风信声嘶力竭地劝阻,慕情全然不顾。此时此刻他只想将心中所有的不自在连本带利全都抛回给谢怜,他瞪着一双溢出血色的瞳孔怒视谢怜,嘴里是喋喋不休的血口喷人,连换气如何都皆数忘了去,眼中,脑中,只有那个已然不成人形的谢怜。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不知道自己骂了什么,只是榨干了脑中最后一个想到的语句……

“你的父母也是对你完全绝望了,才会自尽的!他们早就预见你会给这个国家带去不测了!你这个,与歹人为伍,娇纵蛮横,不知天高地厚的……”

自己的视线被突然闯入的黑影遮了去。

“你都……知道?”谢怜依然站在那里,未曾挪步。细若游丝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慕情耳中,在一片嘈杂中竟清晰得令他心中一阵莫名的恐慌。

“你知道父皇母后自尽了?”

“你知道我之后这么苟延残喘到现在的?”

“那你……在哪里?”

在痛觉传来之前,慕情眼中深深印刻下谢怜那副狰狞而疯狂的表情。

轰隆!

谢怜背过身子,双手拢袖,紧紧攥住拳头。

这一次,他没有阻拦无名。

也不知究竟是被某一句话戳到了痛处,还是仅仅不想听闻自己的条条罪行,亦或者是因慕情次次的背叛与视而不见而对什么再次绝望了。

“无名……够了,走吧。”

良久,谢怜方才出声,语音微弱,缥缈无影,不知为何,他却十分确定无名能听见。因此,不等无名来到身边,谢怜先行退后几步,极慢,极慢地往街的另一边走去。

他的脑子轰隆隆地躁动着,回荡着嘶鸣,嗡嗡作响。恍惚间,四周的景色又模糊成当初的一片混乱,究竟是仙乐还是永安,他自己也说不准。

他只知道,天黑了。


04
“无名?”

“何事,殿下?”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我正是为此而存在的。”



“无名?”

“何事,殿下?”

“我真的……做错了吗?”

“亡国之仇,当以加倍奉还,殿下无罪可担。只是今后之事,还请殿下从心。”



“无名?”

“何事,殿下?”

“我是不是很恶心?”

“殿下永远只是殿下而已。”



“无名?”

“何事,殿下?”

“我好怕……”

“有我在。”


“无名?”

“何事,殿下?”

“我到底该怎么办……”

“殿下应随着自己的意识,我无权阻拦。”



“无名?”

“何事,殿下?”

“你究竟为何如此无怨地跟着我?”

“守护殿下是我存在的意义。”



“无名?”

“何事,殿下?”

“……无事。”


05
“真是凄凉。”

谢怜拨了拨盖在头上的斗笠,看清来者的模样,又重新阖上微睁的双眼。

无名倚坐在谢怜身侧,几乎与檐顶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静的宛若一座石塑,一双清明的黑眸却摄出夺目的光芒,紧紧锁定那悠然飘落的人影。

得不到谢怜的回应,白无相也不恼,只是用着那一贯轻松到似乎把一切都掌握在手的语气,似是微笑着,朗声道:“怎的如此清闲?不出去逛两圈,行侠仗义了?”

谢怜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扒拉着斗笠欲重新遮去视线中令人烦闷的身影。白无相却是不再给他盖住脑袋的机会,屈身直接揭去谢怜的斗笠,将他整个人都暴露在阳光下。

“别遮遮掩掩的。”白无相不知是否嗤笑了一声,“看看,今天阳光多好。”

谢怜不耐烦地横了他一眼:“已经足够了,本来这事儿就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在祸害了两国人民之后,你就这么把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自己逍遥快活去了?”白无相摇摇头,失笑道,“谢怜啊,谢怜,你可真是……”

话音未落,谢怜徒然暴起,死死掐住白无相的脖子。白无相全然不在意,仍由他将自己狠狠砸到地上。

“你现在这样,可真像一只生气的野猫。”白无相悠然调侃道。

“你以为现在这样都是谁害的?!”谢怜怒目圆睁,声线随着全身而颤抖,压着痛意,怀着怒意,隐着悲意。这种纠结强烈到极致,大脑一片空白,反而吐不出过多的什么埋怨什么辱骂。

“殿下……”

“不必多言。”谢怜硬朗地打断了无名,且闻长剑铿锵出鞘,寒光一闪即逝,在锋刃接触到白无相前的一瞬间却是莫名偏移几寸,贴着发沿直直没入石板路。

“怎的如此急躁?”白无相的声音中依旧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已经了解自己身上的担子了?话说回来,我倒是很欢迎你杀了我,代替我成为新的白衣祸世。”

“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你这种人!”谢怜怒喝一声,握紧剑柄欲向上拔出,白无相伸手看似轻飘飘地搭在他剑上,便令其动弹不得。

“何必呢?”语气平平淡淡的,让人猜不透其中究竟蕴藏着何种感情。

“我不会再让白衣祸世出现在世上。”谢怜死死握住剑柄,用尽全力欲挣开白无相,却见白无相一掌袭来,匆忙间谢怜只得放手侧身堪堪躲开,滚到一边站定。

“殿下!”无名赶来谢怜身边,被他抬手制止:“别过来!”

“可……”无名顿了顿,抬眼望见谢怜坚毅的双眸,心下微动,接令退到一边。

仿佛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白无相冷笑着站起来:“谢怜啊,没想到你竟不自量力到了如此地步。”

谢怜对此置之不理,双眼锁定白无相身边那把倒插在石板路上的长剑。白无相似乎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谢怜立在原地停顿数秒,绷紧全身的神经,寻找着突破口。下一刻,单枪匹马,赤手空拳,直接对着白无相冲去。

白无相不屑地冷哼一声,在谢怜靠近的那一刹,势如雷霆,单手掐住谢怜扑向剑柄的手腕,硬生生在半中制止他的动作,随后便出脚狠狠踢在谢怜腹部,待其吃痛弯腰,一记肘击将他砸落在地。谢怜只感到一阵尖锐的绞痛,仿佛一张口就能把五脏六腑统统吐了出来。

好强!

现在谢怜心中徒余这样一个白晃晃血淋淋的念头。

不等谢怜翻身站起,白无相一脚踩在谢怜身上,力度之大让谢怜感到自己的骨头仿佛都被震碎了一般,一阵酸牙的嘎吱声伴随着疼痛与逐渐加重的力度蔓延全身。

“挺有意思的。”白无相弯腰扯住谢怜散乱的长发将他的脑袋拉起,直视那双燃起怒火的黑眸,冷冷地道,“就你这样,还指望能反抗我?”

谢怜咬紧牙关,瞪视着白无相,企图泄出一声轻蔑的讥笑:“我?我怎么了?白无相,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分明看的清楚,像你这般因为自己走上了无法挽回的错路,不想着改变,却硬要拿他人垫背的人,方才是这世上最愚蠢,最懦弱,最无聊,最恶心的人了!”

谢怜明显感觉到白无相的目光透过那扭曲的悲喜面直直变得冷冽下来, 狠狠将谢怜的脑袋砸到地上,一脚将他的身子踹开,飞身而起。谢怜在空中腾飞数圈,白无相不待他停下,一拳将他砸落地面。

轰!

谢怜全身霎时剧痛,再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妄图再次挣扎着爬起,却又被白无相一脚踢倒在地。

“你真的太不乖了。”白无相难隐怒意,整个人的语气都不再如先前那般气定神闲。谢怜的笑意越来越浓重,在这已是蓬头垢面的脸上绽开。

“我有说错什么吗?”他笑着,笑得如此轻松,“你真的是世上最愚蠢的人了。”

一抹青色乍现,寒芒一闪,鲜红的血刃从白无相左胸没出。

无名手持利剑,身形定在白无相身后,毫不留情地横砍下来,直接将白无相的身子自一道血痕分成两半。

“殿下!”看着白无相倒下在一边,无名匆忙抛下长剑,小心翼翼地扶起谢怜。谢怜撑着无名的手臂,勉强坐了起来,深深喘了几口气,睁开淌满血渍的双眼,留给白无相最后一个讥讽的眼神,无力地瘫倒在无名身上。

“谢了……”他虚弱地喃喃道,“让我靠一会儿……”

“是。”无名放柔了声音,凝视着谢怜的疲相,撕下一块衣袖,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灰尘与血迹。

“终于结束了……”谢怜用微弱的声音叹息道,“就这样吧……也算是还了这被我辜负的天下一个安宁……”

无名默然点头,手上动作不停。谢怜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半晌苦笑一声:“真的完全没有想过,居然是你陪我到了最后……”

“这么算来,我已经看着那么多的人从我身边离开了……”谢怜闭上眼,在一切都被卸下肩头之后,那种闷在心口的汹涌苦涩就这么没来由地冲入眼眶,他只能努力控制着不让那温热的触感落下。

“无名……求求你不要离开……”

“不会的。”

无名轻声允诺。稍稍一顿,轻巧地转开话题:“殿下,接下来想做些吗?”

“是啊,结束之后就是真的空闲了……”谢怜终于露出了舒心的微笑,“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只要跟着殿下就很满足了。”无名应着,放下碎布。谢怜笑笑,伸手摸向无名的笑脸面具:“事到如今,这面具还有什么作用吗?我的小信徒?我的小士兵?”

透过面具,谢怜似乎能感到无名真实的笑容,心下好奇,便当无名默认,揭下面具。

面具缓缓落地,咔嚓一声,清脆而无声地碎裂,似是预示了什么。

而谢怜,再也无法看到面具下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对他充斥着狂热的爱慕与崇敬的神色了。

他的脸上甚至还摆着微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血色模糊的大手死死捏住了无名的脑袋,青筋暴起,稍一用力,消散于无形。

“……?”

目眦尽裂。

一抹蓝色鬼火从白无相指缝间溢出,直接被他碾灭。

“真的以为如此轻易就能将我了结?”白无相一身白色丧服已匀满了鲜血,如同残败的破布般耷拉在身上,那横穿胸部的割痕却已然消失不见。

“一只小鬼也敢如此嚣张,魂飞魄散都算是便宜他了。”

……魂飞魄散?

不对啊……

无名?无名你还在是吗?

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了……

你不是说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吗?

你……

你居然敢骗我?

我不是你的殿下吗?

我现在命令你回来。

你再不回来,我就……

我就……

我……

无名……

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片黑暗。

“啊……”

“无名……”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依稀记得自己疯狂地在挥剑,一身的伤痛都比不上胸口那股被撕碎揉碾过之后挤压渗出滴滴心血的,烙印在骨骼,烙印在灵魂上的痛苦与怒火。

长剑脱手,谢怜从嗓子深处挤出不成样的宛若发狂的野兽般的怒吼,不顾一切地扑向白无相。一次次被弹开,一次次再度扑上,循环往复,浑身鲜血淋漓,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了全身上下,却依旧不知疲倦,不知伤痛,欲将所有的愤恨与不甘皆数发泄在白无相身上。

最后一次,谢怜被直直嵌入石板路。

纵观全身,已没了一处完好的地方,关节几乎全被碾碎,四肢软塌塌地耷拉着。即使谢怜用尽力气企图再度站起,也已经丝毫不能再挪动半分,只能用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双眸死死瞪视着他,仿佛那燃烧着的烈火也可以将他吞噬燃烬一般。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白无相的声线中也染上了怒意,他拎起谢怜的领子,像是拖着什么累赘的垃圾一样,直接将他拖到崖边。

“既然你无论如何也不愿顺从,那我就放你去做你喜欢的事吧。”白无相拎着谢怜,从崖边向那无尽的深渊。

“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小鬼吗?送你去陪他好了。”

“废物就该好好在最底下躺着,非要跳起来咬人,最后还不是落得一个下场。”

“何必呢?”

轻轻一甩,谢怜整个人如同被掰折的木偶,被扫下了悬崖。

这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缓键,谢怜的身子已经失去了自我感知的能力,在虚空中沉浮,随着刺骨寒风流过,谢怜的脑子也渐渐冷静下来。

悲哀,无助,绝望。

若是凡人,这种时候,或许还能双手合十,向神灵祈愿,将自己最后的一切赌在这位神灵身上,也就有了最后的依靠,黑暗中最后的烛光。

可是谢怜呢?

他早就不是人类了。

那么,神灵的祈愿,该将由何人聆听呢?

无论是哪位……

在经历这般世事后,我也只能祈求做一个美好的梦了……

在梦里,能从此逃离哪怕一瞬,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奢侈呢……

真的……

谢怜无力地阖上眼皮,掩去眼底最后一抹光辉。

下落的时间仿佛被无意中拉长至永恒。身子就像处在虚空中沉沉浮浮,感受不到任何事物,只有清风鼓动衣裳,拂过眉间与发梢,从容不迫地包裹他的身躯。

他又何尝不想成为一阵飘然而去的清风呢。

朦朦胧胧天地间潇潇暮雨,没有任何实感。细密的雨幕铺满谢怜的视线,模糊了眼前一切若隐若现的事物,伸手探去,全身上下,由内而外,都是寒冷彻骨。即使触及了什么,也不曾在手上留下一息纤细的触感。

……

原来待人死了,也是会做梦的吗。

无论是哪位听闻了我的祈求……

谢怜双手合十,在一声无谓的讥笑之后,是充斥着感激的叹息。

他自然是认得这条街的。

他自然是认得这场雨的。

他唯一不认识的,是自己。

是现在在梦中这个根本看不清衣着相貌的自己。

是之后做出那般足以自恼一辈子的抉择的自己。

他不紧不慢却又步履匆匆地小步快行在人群中,向那个方向走去。

在人群最为稀疏的地方,他找到了自己。

是……那个自己。

那个倔强地躺在地上,执著地等待着最后一抹希望的自己。

孑然无依,却依旧孤傲而顽固,双眸中是令他感到刺眼的炽热。

却意外的,并不反感。

他拨开人群,站在那如同破布一般被抛弃的自己身边。

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雨愈加汹涌。

仿佛有什么被压在了自己肩上,他开始感到了压力,窒息的压力,根本透不过气,仿佛肩上那斗笠是千斤的铁砧一般。

扛不住的……我真的扛不住的……

但是……如果是“我”……

他眼中一阵流光闪烁而去。

霎时,豁然开朗。

“哈……”

“天道……白无相……”

“我操你妈!!!!!!!”

卸下千斤的担子,摘下破旧的斗笠,似是恶趣味,似是恨铁不成钢地甩到他的脸上。

“站起来!”他喝道,嘴角一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大笑,笑得腹部一阵酸痛,笑得眼泪酸涩地流淌。

“回家去吧!”

他抹去泪水,匆匆忙忙绕开躺在地上那位,跌跌撞撞向远方跑去。

他肆意地奔跑着,推挤着人群,不知向哪里去。

良久良久方才停下。

心情已然重归波澜不惊。

因为是梦境,所以自己无论做出怎么出格的事,也无所谓,对吧?

他稍整衣裳,放空视线,随意望向某处。

应该就要在这里漂流到永恒了吧。

他退后两步,试图回到之前被自己避开的人群之中。

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明白……

不过即使只是梦境……能做出稍许不同,或许也可以……

无名……应该也能……

人头攒动,他在下一秒便释然地挪动步子融入进去,随人潮漂流而去,离开浪潮的前沿,回到庸碌的凡尘之中,不见了踪影。

从此熙熙攘攘,又不知梦醒何时耳。




——END——




基于196章的爽文思路瞎想x强行黑化强行洗白x
于是花怜solo场完结了……按时间线来看的话算是整个系列的开端吧x
我家小仙女 @月吟沙叶  的生贺文肝起来特别有干劲呢x(虽然依旧是白开水(눈_눈)
那么下一篇依旧是番外x交给我家小仙女了!
Next预告→《震惊!四路门不当户不对的人齐聚一堂搞事情居然是为了这个!》
喜欢这个系列的可以戳tag|・ω・`)已经有两篇文啦x
哇我真的巨啰嗦文也是PS也是(๑•́ωก̀๑)向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笔芯芯(*´・з・`*)!

【忘羡】雨中小故事(一)

下雨天和狗粮更配哦x

各种ooc都是我的人物归秀秀

私设如山

cp忘羡

给咱家一个小可爱的贺文,祝生快w

如果能接受我惨不忍睹的白开水文笔的话——咱们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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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挺喜欢下雨的。

不说在莲花坞时,夏日的艳阳着实烤的人皮肤生疼,一番倾盆大雨简直就是观音济世。暴雨倾盆,水涨船高,码头处少了挤的满满当当的船只,那小小一湾湖水几乎与码头持平,载着莲花荷叶升到触手可及的高度。人一少,可供魏无羡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折腾的地方就多了,生来喜水性的江家少年们扎堆跟着他扑腾到难得愈深的水里,甚至因雨季人烟稀少,都没了旁人管教的声音。豆大的雨珠扑打在江家一众小辈早已被池水浸透的衣衫上,反而显得软绵绵的,丝毫没有嚣张的气焰。于是乎,恰恰是阴雨连绵之日,莲花坞附近反而更显热闹非凡。

此时此刻,处云深不知处求学之时,暴雨对魏无羡的好处便又多了一个。或许淋了雨之后有违蓝家家训中某“云深不知处禁止衣冠不整”云云的条例,无论如何,阴雨时节不必费心费力上山听学,面对那迂腐的蓝启仁,这对魏无羡而言即是天大的美事了。

尚在莲花坞时,大雨滂沱都未曾阻挡魏无羡玩闹的脚步,如今这零星几滴小雨自是拦不住他静不下的性子。难得空出一天,魏无羡当然要杀出这一板一眼到令人发指的地方好好痛快痛快,发泄一番近几日被压抑下的玩性。

云深不知处四周群山环绕,附近能落脚的地方也只有那在一众求学少年人眼中宛若救世仙境一般的彩衣镇了。远离那般清心寡欲之处,眼下这并不算是多么热闹的小镇至少还算是有了几分烟火气息。魏无羡一路兜兜转转,在途经的大大小小几家门店铺子前都驻足了片刻,不一会儿便浑身上下叮叮当当挂了一圈小东西,手里捧着几袋子的糕饼,一派春风得意之色,惹得身侧那不久前被强行拎出来帮忙撑伞的江澄不知已是翻了第几个白眼。

“伞也不打,钱也不省,东西也这么随便乱送,人什么时候也丢了才好。”在魏无羡又一次跑出伞下飘到一个路过的小姑娘身边搭搭讪送送小东西之后,追的气喘吁吁的江澄终于忍不住含怒出声。

魏无羡笑嘻嘻地用一个飞吻送走小姑娘,回过头来即看见对他怒目而视的江澄,跑过来赔笑道:“好啦,这不是高兴嘛。我不跑了,咱们下馆子去,我来掏腰包,就当还了你打伞的劳动费成不?”

江澄怒道:“你的腰包?还不是江家的钱?这么败家子信不信回去以后我娘打断你的腿?”

说归说,两人最终还是去了那个平日要偷摸着黑逃出来开荤用的酒馆,不过这次是可以正大光明进去了。魏无羡因为方才不要命地在雨里跑来跑去,全身上下已是没了一处干燥的地方,衣服湿答答沉甸甸地耷拉着,江澄这伞也算是白打了。当事人却全然不在意似的,迎着酒馆小二惊疑的目光还是摆着那吊儿郎当的笑脸,非常体谅地扯着脸色一阵青一阵黑的江澄上了二楼。

至少衣冠不整着实丢脸这点蓝家家训没写错,魏无羡也就不一身脏兮兮地杵在一楼大吃大喝,碍着人家小酒馆的牌面了。

酒过三巡,窗外雨声小了些许,从窗口看去也不再是那么灰蒙蒙的一片了,至少还能看清几个路过的行人。魏无羡本是百无聊赖地斜眼看着,却忽的眼睛一亮。

江澄见状登时感到一阵不妙,在姑苏这里,能让这家伙如此精神振奋的还能是什么?刚想出言阻拦,魏无羡已经扒到窗边探身出去大声喊道:“蓝湛!蓝湛蓝湛!”还好不要脸地大幅挥舞着手臂,仍然湿漉漉的袖子上甩出来的水花全飞溅到了江澄脸上。

“魏无羡!!”江澄忍无可忍拍桌而起,直接一脚踏上木桌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拽了回来,恶狠狠地前后晃着他的脑袋怒喝道,“你他妈脑子有毛病吗!?”

“诶诶别啊江澄!”魏无羡被晃得头疼,忙手脚并用扒拉开江澄,“蓝湛快没影儿了,到时候我想撩都撩不到了,快让我下去!”

“你!”江澄气的两眼一翻,差点就要出手揍人,魏无羡抓住时机泥鳅一样呲溜一声滑出江澄手上,下一刻就跑出后者的视线范围。

江澄眼中含着滔滔不绝的怒气,一旁闻声赶来的小二吓得也不敢开口索要赔偿,只得看着江澄啪地将一把碎银拍在桌上,提了剑,气势汹汹地离开,一副被杀了祖宗十八代的模样。

蓝忘机并不喜欢下雨。

在雨过天晴之前,面对一片毫无生机的灰色天地,又不可随意出门,在静室无论是读古籍,习书法,或是练琴曲,打坐静修,都会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闹到。虽说并不是那种无法忍耐的噪音,但连绵不绝的细微声响也是抓得人心情烦闷至极。

蓝忘机顾及无事可做,也只能耐下性子,努力将手上的黑纸白字印入脑海。

也不知煎熬了多久,门口传来叩叩的敲门声,带着让蓝忘机得以心安好一会儿的声音:“忘机?”

蓝忘机迎上前去为蓝曦臣打开静室的竹门。察觉到蓝忘机周身围绕着的压抑气氛,蓝曦臣心下了然,微笑道:“忘机,你现在有事吗?我有打扰到你吗?”

蓝忘机——在蓝曦臣眼里——立刻两眼放光,生怕蓝曦臣就这么走了一般,微微摇头之后立刻飞快地加了一句:“兄长,何事?”

蓝曦臣抱歉地笑道:“无碍便好。我现在有些走不开,你能否帮忙去彩云镇上采购一些琐物?”

蓝忘机心里清楚兄长见自己留在屋子里发闷,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将自己支出去。当下也不出声质疑,接了蓝曦臣拟的单子,撑开淡蓝的油纸伞,踏着明显轻快不少的步子远去。

纵使彩衣镇就处于云深不知处山脚,蓝忘机来到此处的次数也不过屈指可数。恰逢雨水最旺之期,人烟稀少的镇子倒是让蓝忘机不至于万分焦躁。只是这蒙了纱一般的天色见着确是不那么叫人愉悦。虽说云深不知处也是云雾缭绕的天气,但当旭日东升艳阳高照,金丝在云层间几经折射渗透下来,柔柔的甚是舒适,自然不比这灰黯的一片。

好歹也算是不必再闲着。蓝忘机沿途径的家家店铺按蓝曦臣那张单子一一问去,杂七杂八地收购了大部分的物什,却唯独问不到最后余留下来的那块玉佩。虽说蓝忘机也是明白,兄长只是为了让自己出来放松放松,随手拟的单子,其上陈列的物品他可能也根本不是很需要。但蓝忘机还是不愿办砸了兄长委托下来的事,仍是坚持不懈地一家家市肆问去,连街角摆的地摊都不放过。

本来就是雨季,摆摊的商家较之平日便是颇少,蓝忘机几乎走遍了整个彩衣镇也没找到一件与蓝曦臣提及的“白翡祥云玉腰牌”。小镇上的店铺,找得到玉佩的也就这么几家,纹案却皆是龙凤松鹤一类仙物或是神佛童子一类人形,也不知是在图个甚么寓意。蓝曦臣自然没有难为蓝忘机的意思,起初起笔时或许只是联想到蓝氏家纹随笔一提祥云,这下反而让蓝忘机感到些许焦头烂额。

当蓝忘机缓缓踱步正欲思考着下山前往别处继续寻找时,朦胧间听闻远处一声熟悉的呼唤:“蓝湛!蓝湛蓝湛!”

……

果然,蓝忘机心道,自己最讨厌下雨了。

几乎就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身后那个慢慢逼近的身影,闷头径直向彩衣镇的门口不快不慢地小跑过去。

然而这样肯定是快不过那个撒开膀子狂奔而来的家伙的,不多时,蓝忘机徒劳的挣扎也消失在了打在背后的重重一拍上:“蓝湛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都快追不上了!”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面对着笑得灿烂的魏无羡,后者也不理会蓝忘机冷淡的沉默姿态,自顾自抱怨道:“真是的,见到我就跟见到灾星一样,至于吗?我还以为我们关系挺好的呢。”

蓝忘机上下打量魏无羡一番,后者伫在一片细雨之中打湿了全身上下的衣服,原本精神抖擞的江家校服蔫巴巴地紧贴着他的身子,好在衣料厚实,不然……

不然……什么?

蓝忘机瞥开停在魏无羡身上的视线,上移到后者挑悠然自得的微笑的脸上,将油纸伞向他那里倾斜了一个不易被发现的角度,这才皱眉道:“你为何在此?”

蓝忘机可以清晰地看见魏无羡眼中燃起的一抹惊奇而又兴奋的火花,暗叫一声不好,自己怎么就顺着他的意接上了话头呢?但闻魏无羡愉悦的笑声传来,随后便是一句戏谑的揶揄:“怎么怎么,蓝二公子对我的事这么上心吗?”

蓝忘机顿感一股剧烈的羞耻心在胸口蔓延,仿佛被戳到了心中不知名的什么想法一般。也不知那抹红晕是否染上了脸颊,他现在能明晰地感触到心脏恶狠狠地撞在肋骨上,只得猛地一扭头错开和魏无羡目光的交错,不语。

魏无羡见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哎呀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算是我失言了!那,礼尚往来,蓝二公子又为何在此啊?”

蓝忘机重新转过头来冷眼看向试图憋笑的魏无羡,似乎并没有任何打算回应的意图。魏无羡眼见蓝忘机耳垂一抹淡粉,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浑身颤抖,腰带上挂着的一圈小玩意儿叮铃哐啷撞的乱响。

蓝忘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那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上扫过,心下一顿。

一个祥云纹的白色玉佩映入眼帘。

于是待魏无羡消停下来些许,一眼便瞧见蓝忘机正凝神直视向他腰间某处。

魏无羡差点又一次憋不住笑出声。明知道蓝忘机是在看着他腰间的物品,面上仍是回视蓝忘机的目光,故作震惊态道:“蓝湛!你在看哪里呢?!天呐,没想到你居然是有着这般匪夷所思的……”

这下蓝忘机的耳垂算是彻底炸得绯红,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挤出一句:“……不知羞!”

魏无羡笑到小肚子抽搐才肯停下,嘴角仍是止不住地上扬,眼中噙满了愉悦的快意:“好好好,我不知羞,不逗你了不逗你了。不过真是想不到,堂堂蓝二公子居然对这些小玩意儿感兴趣?”说着他将玉佩系在腰带上的绳结打开,拎着它在蓝忘机眼前转了两圈。瞧见后者有伸手的欲望之后,便一把把它拽回掌心里,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地贼笑道:“蓝湛啊,你是不是很想要这个?”

蓝忘机心里发苦,仍然是沉默着,只是眼睛却虚晃地瞥了两眼被魏无羡握在手中的玉佩。蓝忘机知道眼前这人心里定是又在盘算什么小伎俩,但确实眼下四周只有他手里有自己要的东西,寄人篱下又不得不稍稍放低些许姿态。

蓝忘机正欲开口应答,魏无羡却有了动作。他直直向前一大步,两人间的剧烈瞬间缩小到微乎其微,一张放大的笑脸登时凑上蓝忘机的颊旁,魏无羡半眯着那双隐隐渗出狡黠笑意的黑色双眸,压低了语音轻声细气地道:“要也可以,说些好的给我听听呗?蓝二哥哥——?”

蓝忘机一时间愣在半当中,待魏无羡肆无忌惮的笑声传来,方才意识到那人已经闪到远处看着自己的窘态大声取笑起来,霎时间蓝忘机只感到久违的怒气轰得脑中一片空白,再顾不得仪表,气的一把扔开油纸伞拔剑直刺向魏无羡。魏无羡怪叫一声,跳到一边,大声嚷道:“喂喂喂,蓝湛,你玉佩不想要啦?”

蓝忘机一手执剑,稳下脚步,勉强停在魏无羡面前径寸,强忍怒气瞪视着他仍然一脸毫无愧色的神情。魏无羡抹了一把脸上糊成一片的雨水,依旧维持着笑容举起双手示意投降道:“含光君真厉害呀!我一把老骨头是打不过啦!不过你也不能亏待了我是不是?把玉佩给了你我可什么好处也没有,咱不能做亏本买卖是不是啊?”

蓝忘机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死死盯着双手抱胸一派气定神闲老神在在之态晃来晃去的魏无羡。

半晌无言,唯有天地间潇潇雨声。

蓝忘机稍稍冷静,垂下剑尖,心道可以去别处寻这玉佩,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却是魏无羡在此抓住时机凑上前去,巴结着道:“怎么怎么,这就要走啦?真是个好孩子呐,是不是还被家里人规定门限了——”

蓝忘机回头扔给魏无羡一个冷清的瞪视,魏无羡忙摆摆手,在自己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却是可以看出毫无用处。

雨终于是小了。

收好避尘,蓝忘机拾起被自己弃在一旁的油纸伞,轻轻往别处甩下堆积的雨水,审视一番身上早已湿透的一袭白衣,不自觉地皱起眉,果不其然又一次听见耳畔响起魏无羡那熟悉而放荡的大笑。

“好啦好啦!这下蓝老头的好徒弟可是和我变得一样了!”魏无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蓝忘机的指尖在避尘的剑鞘上扫过,终究还是泄气般地放下,只是盯着魏无羡看了不多时,便不再理会。

一句告辞在舌尖绕了许久,在蓝忘机终于下定决心说出时,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从远处传来:“魏——无——羡——!!!!!”

魏无羡浑身一哆嗦,笑容瞬时僵在脸上,惊叫一声,语气顿时转的飞快:“江澄这崽子怎么追上来了,蓝湛你接着这个,我先走一步啦!”说着便随手将玉佩抛给蓝忘机,转身撒腿就跑。蓝忘机眼睁睁看着另一头的江澄如洪荒猛兽一般带着怒气滔天大吼着从他身边跑过追向已经溜得几乎没了影的魏无羡。

周身终于清净了下来。

蓝忘机望着手里这块尚留有魏无羡掌心余温的玉佩,眉间堆积的沟壑竟是不经意间舒展开几分。

“抱歉,兄长,镇中并无此物。”蓝忘机一本正经地应道。

蓝曦臣打量着蓝忘机已是淋得湿漉漉的蓝家校服,惊异于家弟如此这般的衣冠不整,品味一番他笃定的言语,看着他脸上的波澜不惊,重新收拾起与平日无异的温雅声线,颔首道:“无碍,如此便好,忘机也辛苦了,回屋换套衣服歇息着吧。”

蓝忘机点点头,一声告辞离开蓝曦臣的屋子。

蓝曦臣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疑惑。

“忘机也学会瞒着我了啊……”

东风志英译

一只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小新人瞎撸了一波的东风志英译(○´エ`)英语老师哭晕在厕所系列x
(悄咪咪:如果有小姐姐愿意翻唱鄙人的渣作的话感激不尽x

The gone ghost which street are you getting stray into
驱策的魂魄要流浪哪条街
The fallen kite which sky had you flew over  through
射落的纸鸢曾飞过那片天
Light on the city within a nocturne
磷灯点满城阙照彻天不夜
Something seems to be burnt into ash
看见什么灰飞烟灭

Hide the snow of memory in midnight
夜读时节埋下姑苏一坛雪
Borrow a candle to leave the former lake
借用渔火斟开云梦水千叠
Tonight in wind and dew to find a different sky
今宵于风露中星辰非昨夜
Stars seem like no one's eyes
都不似谁眼睫
Bloods on forehead
眉间点血
Flowers on clothes
衣上牡丹
You smile in solitude
愈笑愈孤寒
The past was candid
故人磊落
And so was their being
曾照旧肝胆
Like gentle breeze and clear moon
似这清风明月
Snow blows over
凌霜傲雪
The brightest eyes ever
最清澈双眼
In the vast where could I see you
两处茫茫可相见
Drink wine to the east wind
把酒祝东风
To the calm view we've overpassed
就祝山河与共的从容
Get drunk with all the mess
酩酊人间事
And leave them forever
从此不倥偬
If travel with a sword
若负剑过群峰
Clouds deep knows who was horsing alone
云深不知竟一人一骑
Hills leave behind
青山几重
Turn around I see you here
回眸一眼就心动

Flute's music was written by which past man
幽幽陈笛恰是谁当年谱写
Fasten the instrument with  fingertips
无意扣紧按在琴弦的指尖
A glimpse of conversant smile deep inside the mind
似曾相识笑颜惊鸿忽一瞥
Which I'll never forget
原来从未忘却
Bloods on forehead
眉间点血
Flowers on clothes
衣上牡丹
You smile in solitude
愈笑愈孤寒
The past was candid
故人磊落
And so was their being
曾照旧肝胆
Like gentle breeze and clear moon
似这清风明月
Snow blows over
凌霜傲雪
The brightest eyes ever
最清澈双眼
In the vast where could I see you
两处茫茫可相见
Drink wine to the east wind
把酒祝东风
To the calm view we've overpassed
就祝山河与共的从容
Get drunk with all the mess
酩酊人间事
And leave them forever
从此不倥偬
If travel with a sword
若负剑过群峰
Clouds deep knows who was horsing alone
云深不知竟一人一骑
Hills leave behind
青山几重
Turn around I see you here
回眸一眼就心动

Drink wine to the east wind
把酒祝东风
To the very best of times ever
就祝当时携手的珍重
Years by years come over
春秋千万种
To be who's audience
只为谁附庸
If flower's much redder
若花胜去年红
Dock's lotus have been changed again
坞中莲蕊竟已开已落
The shiniest one
醉倒芳丛
Turn around I see you here
回眸一眼就心动
If flower's much redder
若花胜去年红
Dock's lotus have been changed again
坞中莲蕊竟已开已落
The shiniest one
醉倒芳丛
Glance at an immortal time
一眼岁月都无穷